长沙股票配资 尘世掠影(短篇小说)

导读:通过棋牌室这个社会缩影长沙股票配资,展现平凡人在时代变迁中的生存智慧与精神守望。在光怪陆离的世相中,最终沉淀的是对生命本身的慈悲与和解。
作者:吴树鸣
初冬的暖气还没来,棋牌室的玻璃窗蒙着白雾。老冉用指节叩着桌面:“将!”瓷砖棋子落定的脆响混在洗牌声里,像往滚油锅里扔了颗冰块。
二十多人挤在这间四十平的屋子,退休干部、下岗工人、前摊贩主、刚离职的年轻人,身份都融化在麻将碰撞的哗啦声里。空调热风卷着烟味、茶垢味和旧棉袄的樟脑味,在日光灯管下织成暖烘烘的网。
(一)
远洋在桌子上正在搓着棋牌,他忽然笑起来:“昨儿见个新鲜事,小区物业经理被带走了。”他拇指往窗外一撇,“三单元那家装修公司,当天就换了招牌。”
展开剩余85%“正常。”鱼头儿正专心地码着牌,只见他头都没有抬,慢悠悠接话,“树倒猢狲散,墙倒众人推。上月东街拆迁那事...”他突然压低声音,满桌人不由自主要凑近,却听见他噗嗤乐了,“诈和!给钱给钱!”
哗然,笑声震得头顶灯管都在微颤。老冉却端正坐着,像还在主席台发言:“任何事物都要讲规矩。我当年管后勤,采购单子必须三人签字...”他的“当年事”刚开篇,旁边桌子爆出欢呼——有人杠上开花。老冉的规矩沉进了麻将的海洋。
穿珊瑚绒睡衣的王姨端着保温杯过来:“要我说,现在人就是活得太明白。我家对门小夫妻,为幼儿园名额都快打离婚了。”她吹开浮沫,“我们那会儿谁管这些?孩子都是野地里滚大的。”
“时代不同喽。”远洋接过话头。他给领导开过三十年车,说话总带着俯瞰尘世的视角,“昨天打车,司机说全城三成网约车都是前程序员。这世道...”他摇摇头,手里扔出二条。
(二)
雪下来那天,棋牌室格外热闹。鱼头儿说起菜场见闻:卖肉老张的儿子网贷被骗,全家搭进积蓄。“那小子蹲派出所门口哭,说就想买新款手机。”他捏着香烟比划,“现在这些年轻人,隔着屏幕什么都敢信,见面连招呼都不会打。”
老冉突然插话:“信任危机是系统性风险。”见众人愣神,他换成家常语气,“我孙女班级群,昨天为收费的事吵了四百条消息。最后班主任发了三遍收款码,现在的人都只信白纸黑字。”
暖气片滋滋作响。穿羽绒服的送餐员小刘推门探进半个身子:“王姨,您家的米到了。”他睫毛结着霜花,接过五块钱跑向下家。门开合间,冷风卷进几片雪花。
“这孩子,”王姨叹气,“白天送外卖晚上代驾,说要在三十岁前攒够首付。”
远洋盯着重新关拢的门:“我像他这么大时,给领导开车觉得挺美。现在?”他打出一张东风,“谁都在狂奔,也不知道终点在哪儿。”
(三)
腊月二十三,灶王爷上天。棋牌室挂起红灯笼。
老冉难得没聊往事,倒是说起韩非子。“你们别笑,古人早把事说透了。干得好不如处得好...”他忽然收住话头,摸牌的手指顿了顿。
鱼头儿哼起不成调的小曲:“装的是样子,混的是日子,保的是位子...”众人会心一笑,七嘴八舌接龙:“上的是场子,下的是馆子...”
笑声在“搂的是妹子”这句戛然而止。众人目光瞟向角落,就是那个新来的眼镜男每周换女伴。眼镜男推推金丝眼镜,打出张红中:“和了。”
远洋边掏钱边喃喃:“常跟领导吃饭,升官是迟早的事;常跟导演吃饭...”王姨突然咳嗽,她女儿正在影视公司实习。牌局出现片刻真空,只余洗牌声哗啦啦填补寂静。
(四)
春节前后棋牌室冷清许多。再聚时,老冉宣布戒麻将了:“体检报告像判决书。”他依然每天来坐半小时,捧着他的紫砂壶。
三月柳树抽芽时,远洋的儿子考公上岸。他买了进口巧克力分给大家,包装上的外文标签在牌桌传阅。“以后就能说‘我儿子在机关’。”远洋捻着糖纸,眼角纹路深如耕犁。
鱼头儿还是老样子,某天却突然说要去南方:“老哥们帮亲戚照看民宿。”他留下两副麻将,一副水晶的给老冉,一副竹制的给远洋。
王姨在清明后搬去儿子家。送别时她反复说“就帮带带孙子”,眼里却闪着水光。
(五)
初夏傍晚,棋牌室剩下七八人。新来的年轻人教大家用手机打牌,说这样能跨省匹配对手。没人接话,旧麻将桌在夕阳里拖出长影。
老冉摩挲着水晶麻将:“人问心无愧才睡得踏实。”他最近常重复这句话,像抚摸某种护身符。
远洋说起给大领导开车的旧事:有年暴雨遇山体滑坡,他猛打方向盘躲过落石。“领导后来升迁了,我还在开车。”他笑笑,“现在想,平安活到退休就是福报。”
窗外,晚霞把楼群染成橘红。卖菜夫妇推车经过,车把上收音机唱着《好日子》。穿校服的女孩蹲在路边喂流浪猫,背影镶着金边。
老冉突然说:“人赤条条来,空着手走。”他指指楼下争吵的车主,“争什么?最后都是路归路、尘归尘。”
众人沉默。空调检修的滴答声格外清晰,像某种倒计时。
(六)
蝉鸣最盛的午后,棋牌室来了位生面孔。花白头发的老者坐在角落看报,偶尔抬头听众人闲聊。当话题转到“现在当官的全是贪的”时,他突然开口:“也不尽然。”
他掏出泛黄的相册,那是新疆戍边纪念照。风雪中十几个年轻人咧嘴笑着,棉帽结满冰霜。“我班长,”他指著最中间的黑脸汉子,“为救牧民羊群冻掉三根手指,前年脑梗走了。”
满室寂静。老者慢慢合上相册:“好人坏人,哪个时代都有。”
那天牌局散得早。远洋在门口拍拍老冉肩膀:“下棋去?我新得了云子。”夕阳把两个身影拉得很长,像墨迹渗进宣纸。
(七)
秋雨来时,棋牌室关了门——房东要改建成少儿编程班。
最后那天,老冉带来收藏多年的象棋。木棋盘放在麻将桌上,楚河汉界微微开裂。几步之后,众人都笑了,笑他们依然在用打麻将的习惯走棋。
“重来重来。”远洋试图悔棋,老冉按住他手腕:“落子无悔。”顿了顿又轻声补半句,“人生也是。”
雨终于停住时,远处彩虹斜跨天际。众人站在拆掉的招牌下告别,约定每周公园亭子见。环卫工清扫着满地落叶,沙沙声像时光流逝的注脚。
老冉最后离开。他回头望望空荡的棋牌室,玻璃窗映出苍老面容。恍惚间,他看见无数身影在窗前重叠:挺直腰板做报告的年轻科长、为孩子学费发愁的父亲、医院走廊里握诊断书颤抖的手...所有表情最终融成平静的微笑。
风吹散云朵,阳光瀑布般倾泻。他想起鱼头儿常说的话:“日子像打麻将,抓到什么牌不重要,重要的是怎么打。”
银杏叶翩跹落下,铺成金黄地毯。远处幼儿园传来童谣声,清脆如破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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